四年待业生活(四)
母亲是个能干、做事很有条理的女人。退休回家后在家搞起了家庭副业:鸡鸭成群,还养了八头肉猪及一头母猪,每出栏一头肥猪,很快又会再抓回一头猪,家中猪圈中总保持养有八头肉猪、一头母猪。
家里只有母亲一个劳动力,除了父亲(父亲患有糖尿病)帮助购买猪苗,以及杀猪上市外,平时饲料的筹集及喂养,全由母亲担当。
一年四季母亲的工作都被安排得满满的,每天起早摸黑,出门一担粪,收工一担草。夏季气温高了,母亲一天要清洗三次猪舍;冬季气温低了,母亲睡前都要去看看猪舍是否暖和;秋天的日子,我们都要准备一个大仓库放芒蒺,给猪们过冬用;春天天气潮湿,母亲总是不时地去看看猪是不是睡得好,猪圈是不是干燥……
那年春节回家,家中亲戚、邻居总是关心地问起我工作的事,“帮母亲干活”暂时成为了我逃避现实的借口,可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感觉却那么的冷,我不断的为自己假装出了一张张笑脸,试图掩饰住我内心的慌乱,而表面的轻松更加深了我思想的负担,面对家人、面对朋友,也多了一份虚伪,诚惶诚恐的我到了不想出门的地步,不想遇到任何熟人,包括我的父母,虽然父母给我的是慈祥的关怀,但这样的关怀,此时此刻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而巨大的压力,让我窒息,我宁愿父亲在我的面前发一点牢骚,母亲在我的面前唠叨几句,这样会让他们舒服一点,也让我坦然一点,现在我真正的知道我需要的不仅是一份工作,更是一份做人的尊严,当下我决定去参加考试(赣州技校——粮食系统内部委培生)来改变自己的现状。
现在这个时候,说真的人的心态真是微妙,希望找份工作,来养活自己,同时来证明自己的价值。同时也怕参加考试,因为参加考试就意味着要能经受得起挫折,要能面对邻居们种种冷言冷语……
决定不出去打工,而要留下来参加考试,对我来说是一大挑战,我面临着待业三年后,要与很多应届毕业生(全县粮食系统二百多名子弟参加这种考试,绝大部分是初中应届毕业生。)较量。
这样我成了家中的主要劳力之一,挑水、洗衣、做饭、打猪草、剁猪草、喂猪、挖土、种菜、浇肥成了我每日的必修课,除了农活,家中的大小家务,我都是一把好手(我为此是付出了代价的,现在我的左手上还留下了几道刀疤)。
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霜冻季节下着小雨的一天早上,猪栏里的猪饿得噢噢叫,家里又没有可用的猪草,这样的天气根本就不想出去,更不要说要去地里打猪草了,冷呀,可又有什么办法呢。只好很不情愿地挑着的一担篈箕跟在母亲后面,手都冻僵了,呵上几口气扯上几片猪草,再呵上几口气再扯上几片猪草,这时候狠不得带上一把刀把地里的菜连蔸拔起,然后快速地完成采猪草的任务,折腾了半个小时,手冻得通红通红,也肿起老大,扯满了一担菜,恍恍悠悠地终于回到家。栏里的猪饿得不行了,一个劲地拱着门,嚎叫着……还是剁猪草吧,得先伺候好这些爷们,我们才可能可以安乐些。
家中猪们的待遇可高了:圈舍四周种上了树木,水泥地面干燥、清洁。母猪舍外有一块空地,用木棒围成栅栏,成为仔猪们的运动场、竞技场。七八头猪中总几只肉猪,长得又黑又瘦,两眼炯炯有光。像山羊一样敏捷,一米高的猪栏一跳就过;还能跳上猪圈的房顶,这一点又像是猫——所以它总是到处游逛,根本就不在圈里老老实实地呆着……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,家中的猪也在我们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在长大。到了该出栏了,整个猪场一片鬼哭狼嚎,猪们感觉到了危险,杀猪人站在院子里,它也能嗅出来,朝你瞪大眼睛,噢噢地吼起来……
每到秋冬季节我和母亲都要去屽(Han)里打柴,因为家中养了这么多猪,需要很多柴火。舅舅家的香菇山上有很多干柴枯树,母女俩努力些,砍三天就可以拉一拖拉机柴火回家。为了节约开支,母亲决定到舅舅家的山上打一些柴回来。
一大早天还没亮,沿路叫上了一帮村子里的朋友,一起背着扁担、砍刀和绳子唱着、叫喊着、说笑着向屽(Han)里走去。真是披星戴月,走到山脚下天还没亮,要上山了,大家兵分几路,为了壮胆,大家的叫喊声更大了,在这个山上可以听到那个山上人的叫喊。目的地到达了天也差不多大亮了。
第一天,我和母亲的主要工作就是满山遍野地在山上捡拾掉下的树枝,砍下枯死的老树,将砍下的木柴削去分枝,捆绑成一把把,堆积起来。砍柴,捆绑柴火的工作是相对轻松的,大家还可以边工作边聊天,心情也非常高兴和激动,也不觉得累。下午回家也不能落空,带上一把柴火,扛到大路边的山脚下,第一天的工作就告结束。
第二天上午,我们还是继续砍柴捆柴,等砍到三、四十多把,足以装满一拖拉机时,我们就开始往山外扛柴火,这项工作可是艰巨的,工作量、体力消耗也很大,对于我们两个女人来说,是困难的。下午要执行扛木柴的工作,累呀,肩上的柴像扛石头一样的沉,我和母亲来回接应,一肩接一肩地搬运着,像乾坤大挪移一样,奇迹般的我们把砍好的柴火从这个山头搬到了那个山头。当然下午回家也不能落空,带上一把柴火,扛到大路边的山脚下,第二天的工作就告结束了。
第三天,母亲约好了拖拉机来拖运柴火,任务迫在眉睫,我们要在约定的时间内把所有柴火运送到大路边,工作更加地艰巨,这种强度的工作坚持了两天,早已吃不消,更何况这样来回折腾搬运、接应了好几次,确实是爬不动了,刚过一个山头向上爬坡时,我就爬不上去了,母亲已经上去了,我被远远地甩在后面,母亲再次回来时,只是一个劲地叫我要努力,要坚持,可我真的爬不动了,就听母亲在我后面急了说:“太笨了”。我当时不知哪来的那股劲,一下子就冲了上去,并且一路领先,大踏步来回搬运,一句话也不说,不断来回地接力搬运,一次也未停下来休息, 一口气把所有柴火都挪到了大马路上,等待装车,感觉混身都是力量,爬上车,将母亲递上来的柴,一捆一捆地码好,出发——回家,那次确实满载而归。
到家后,我也一直不理母亲,因为她伤害了我的自尊。可母亲一直在对我笑,后来母亲认真的对我说道:“傻孩子,我是在激励你呢,做事情不要有畏难情绪,贵在坚持。”
从那以后,我就渐渐的明白了一个道理,当你遇到困难时,首先不要气馁,不要在精神上有畏难情绪,不要被困难吓倒,有了信心和勇气就是成功的一半;其次要学会坚持,持之以恒,坚持是你走到终点的另一半。
这一次次的打柴经历,母亲一次又一次的鼓励,是我一生做事和生活的动力,我终生忘不了……
九0年的七月,我第一次参加考试(赣州技校——粮食系统内部委培生),我终因成绩不理想,没有被录取。就这样失去再次走进校园,失去了再次读书的机会,我不甘心。
在这整整一年的时间里,我白天在协助母亲打理家务;晚上秉灯夜读,勤奋学习,在吉村中学几位老师的帮助下,我的学习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,我更加自信了。准备再次参加考试(赣州技校——粮食系统内部委培生)。
终于在九一的十月,我完成了我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心愿——再次走进了校园,开始了快乐与困惑交织的技校生活。这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,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平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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